20世纪60年代英格兰最优秀诗人——诗坛隐者拉金
《诗坛隐者菲利普·拉金》
作者:傅浩
20多年前，拉金赢得了“英格兰现有的最优秀诗人”的赞词，因为他为解决现代主义渗入血脉后英国诗歌所面临的危机，而做出了卓越贡献。然而，与许多叱咤风云的文坛先驱不同，拉金喜欢避世隐居，独自默默地笔耕。他谢绝几乎每一次公开露面的机会，对批评界尤为反感。正因为如此，他的一言一行便格外引人注意。
如爱尔兰大诗人叶芝所说，“艺术家必须在生活和工作之间做出决择”．拉金选取了后者。他曾说他的传记可以从2l岁写起而不会遗漏任何重大事件。他把自己的童年描写成“遗忘了的腻烦”．又强调自已的成年经历平淡无奇，力图把自己塑成“一个非浪漫的现代世界中的单纯普通人”形象。1922年8月9日，菲力浦．拉金出生于英洛兰中部沃威克郡考文垂市。他的父亲是该市的财政长官*8岁时，他被送入当地的亨利八世国王学校。他家里拥有大量藏书，父母对他的贪读丝毫不加限制。尽管有功课的烦忧，他每天都要不加选择地吞掉一本书。因此，后来他颇以自己的知识远比同学们丰富而自得。随着阅读量的增加，他的写作兴趣也日益浓厚。他有时写诗，把它们装订成小册子；有时写散文．晚上做完家庭作业后写上一千字。他常常给校刊投送一些幽默作品。
1940年，拉金进入牛津大学圣约翰分院英文系。这位“大块头、好碑气、叼烟斗的大学生”给人的印象是腼腆内向，而严重的口吃使他更显羞怯。但是，他的气质中也有热情奔放的一面。他是大学爵士乐俱乐部和英文社的成员．帮助组织过许多知名作家的来访。他自己作为作家的名声也很快在校园内建立了起来。
因为想参军，拉金是提前一年上的大学。可是4个学期后，他没有通过入伍健康检查，于是得以留在牛津读完全部9个学期。战争期间，大学生纷纷应征入伍，相识者来去匆匆，故而他与别人长期交友的机会很少。拉金的同学中有许多人后来成英国当代知名作家．但是他们的公开联系最初却是由外界偶然促成的——《旁观者》报一位无名记者在1954年10月1日刊登的一篇文章中提到这群来自牛津的年轻作家时统称他们为“运动派”。
对青年人特有的浪漫浮华的鄙弃和对经验的冷嘲态度有助于促使拉金明确他的文学目标，而小说家、同学金斯利．艾米斯对他的影响又得到了他们的导师加文．博恩的肯定和加强。拉金中学时期的诗作大多模仿艾略特，但是古英语学者傅恩对现代主义深恶痈绝。他鼓励他的两个学生对先锋派的朦胧晦涩萌生反感，同时牛津本身的社会和政治风气也助长着他们对生活和文学的实用主义态度。
拉金回忆他在牛津的求学生涯时谦虚地自嘲说：我所受到的最高学术赞扬是拉金先生能懂．如果给他解释了的话。实际上．他能在不借助笔记的情况下成功地通过43年夏天的毕业考试．以优等成绩取得学位。
毕业后，部分由于战争的缘故．他对从事何种职业毫无定见，几乎随意地申请了一些工作。1943年底，他被聘为西罗普郡惠灵顿市公共图书馆馆长，在那寂静的小城镇上孤独地居住了3年。每天晚上他都在阴冷且不舒适的单身宿舍里从9时写作到子夜。他说：“那似乎便i决定了我生活的道路。”
l945年，他有几首诗被选入幸运出版社出版的《战时牛津诗选》。该社经理卡顿对他的作品表示欣赏．邀访他继续投稿。他遂又寄去30首诗，结果于同年出版了诗集＜＜北方船》。这本早熟的诗集几乎完全是叶芝影响的产物，问世后未引起多大注意。
拉金最初是1943年在牛律英文俱乐部的一次集会上经维尔农．沃特金斯介绍得知叶芝其人其诗的。不久后他去了恿灵顿．开始自已研读一本从当地一所女子学校偷来的33年版＜＜叶芝诗集》。他立即为叶芝诗的音乐感迷住。在以后的3年里他曾努力模仿叶芝写诗。由于所用版本较旧．他不可能读到叶芝“更为粗放的最后诗作，”而只能以其早期的《世纪末＞＞及象征主义风格的作品为楷模．结果便产生＜＜北方船》中意象和节奏单调重复、情调无缘元故地忧郁、缺乏独创性的浪漫主义的作品。这些诗作中丝毫没有叶芝那种蓬勃的生气，而只是一种叶芝对爱情、性苦闷和死亡的执着感伤的翻版。
在“写自己”的诗中苦寻自已的声音的同时，拉金却在“写他人”的小说创作中感到得心应手。1946和1947两年中，他连续出版了两部风格独特的中篇小说—一《吉尔》和《冬天里的少女》。前者，叙述了一个来自外省的羞怯自卑的牛津大学生为了引人注意，凭空想象出一位女友，但终于在现实面前幻灭绝望的故事，后者是一篇奥德赛式的作品，叙述一个异国少女为避战祸被迫只身来到英国．在种种伪诈间孤独地寻求自身价值的故事。这两部“特大号诗”的京材都没有太多地超出拉金本人的生活经历范围．主人公身上都可以看出拉金本人性格的影于。然而作者的语调是冷静、客观的．这在一定程度上也许是体裁的特性使然吧。通过写小说，他避开与诗歌相联系的浪漫的主观主义，并悟出了他后来所坚持的信念，即作家的第一义务乃是满足“追求享乐的读者。”
在以后的三四年里，拉金的创作暂处低潮。这时他转到莱彻斯持大学学院图书馆工作。他着手写第三部小说，但未获成功。还有一部诗剧《瘟疫之夜》也末成功。打算定名＜＜在光的掌握中》的第二部诗集则先后遭到6家出版社的拒绝。
1950年，拉金被聘任为贝尔法斯持女王大学图书馆副馆长。这次迁移加速丁他的天才的成长。放弃小说写作似乎使他得以专注于他诗中的散文特质，地理上的迁徒则为他提供了更为客观地估评自已的机会。到北爱尔兰的第二年，他从自已的早期诗作中选出20首自认为写得最好的诗作，自行印成小册子，分寄给一批文学界的头面人物。但是，大多数人未以答复，部分原因当然是拉金“在邮费刚刚提高的时候没有贴足邮票。”
终于，其中有13首得以在第二部诗集中发表。1954年，他把完成了的诗集打字稿寄给多尔门出版社，该汁经考虑后予以拒绝。马伏尔出版社的乔治．哈特利闻讯后要求一阅，拉金将诗稿以＜＜杂诗》为题寄给了他。翌年，诗集出版(书名在哈特利坚持下改为《较少受欺者》)，立即赢得极大的好评。初版300册很快售完，9个月内后再版3次，从此，拉金跃居英国一流诗人之列。
《较少受欺者》具有突出的叙事、记实、经验和理智等因素，显示出拉金在研读托马斯．哈代的作品之后，已找到了自已的诗歌个性。他说：“我把哈代，而不是叶芝，当做我理想的、结果也是更理智的楷模；不那么歇斯底里和装腔作势．而是自有丰张，”他还说：“我读哈代时，有一种解脱感，即我无须努力拾高自己去迎合一种存决于我自已生活之外的诗歌概念——我觉得这或许也是叶芝所试图让我做的。……”放弃叶芝意味着他告别 一个在从中有可能借助艺术的变形移位而超越庸常和苦痛的世界，而进入另一个在其中忍受苦痛即获取精神智慧的世界。
有人说，《较少受欺者＞＞的问世标志着，“运动派”的开端，实际上拉金的笔触所及较其他“运动派”诗人权野更宽广，境界更高远。他与“运功派”其他成员的主要共同之处在于：反对朦胧晦涩、高深，提倡诚实理智、浅近易懂。面对来自“外国”的现代主义威胁，“运动派”其他成员大多采取消极排外、过分强调“英国血统”的态度，从而逐渐养成一种不健康的积习——偏狭，呆板，夸大地方主义，断然拒绝学习与实验。而拉金却在努力通过实践把现代主义与“英国血统”揉合起来。他认为现代派过分强调技巧，而技巧并不比内容更重要，可以接受传统的形式以表现自已的内容。他的指导原则是“相信每一首诗都必是它自已唯一的新创造的宇宙，所以无须信仰传统…—”
《较少受欺者》出版后不久，拉金被聘任为慧尔大学图书馆馆长。在赫尔，他一如既往，谦逊恬退．生活在孤独和宁静之中。他不喜坎旅行、度假等群体生活，尤其厌恶家庭生活。
此后20年间，拉金又出版丁两本诗集—— 《降灵节婚礼》(1964)和《高窗》(1974)。他保持了一贯的诚实、谦抑的个性，以悲观、幽默的态度冷眼旁观世态人情，反省自我．“为自已和他人保存我所见所思所感的事物。
起先，我没有注意到在我们偏下的每个车站里这些婚礼多喧闹，因为太阳毁掉了发生在阴凉处的事情能引起的兴趣／阴凉的长月台上的欢叫和风笛声我当是运送邮件的搬运夫们在嬉闹／
—一《降灵节婚礼》
此外，他还写有音乐评论《爵士乐的一切)(1970)，编有《牛津二十世纪英诗选》(1973)。这寥寥几部作品却给他带来许多荣营一965年他被授予女王诗歌奖章，贝尔法斯特等五所大学曾授予他名誉博士学位；牛律大学万灵学院特邀他为访可学者。